这个稿子终于基本上差不多了，请相关同学看看自己的发言还有没有问题，以期进一步修缮。也欢迎大家批评。


美术史的前途
——天津美院美术史论系与中央美院人文学院学生座谈会记要

时间：2006年5月 16日下午 14点至 16点
地点：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
策划：宗书召／王雪语
主持：姜彦文
文字整理第一稿：刘洪佳
文字整理第二稿：王玉东

姜彦文（天津美术学院美术史论系，助教）：今天非常高兴来到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我的发言比较简短，就是希望这个座谈会能开得十分顺利，两个学校能有一次比较透彻和成功的交流。主题是我定的，叫做“美术史的前途”。之所以选择这样的主题，也是基于一个美好的愿望，在未来的一段时间，我希望我们的前途就是美术史的前途。
本次座谈会主要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两个学校先各自介绍一下本系及相关专业的概况，二就是讨论一下具体的问题，如在研究、学习过程中遇到的收获、经验、问题等等，通过对话解决问题或是交流经验。
为了避免话题过于宽泛，我事先准备了三个问题：一是美术史与历史，二是美术史与美术实践，三是美术史的前途。我们可以围绕着这三个问题展开谈话。

王雪语（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美术史系）：很高兴天津美院美术史论系能来到中央美院人文学院，我特意请来了央美人文学院三年级的同学与天美史论系大二同学来交流。
今天讨论的主题是美术史的前途，我觉得这由中央美院与天津美院来讨论最为合适。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是我国创办最早的美术史系，而天津美院美术史系始建于2002年，是我国最年轻的美术史系。这样两个系的座谈一定会很有意义。
央美美术史系继承了中国文史研究的传统，可以说是进行着学贯中西的系统学习与研究，对于中国的美术史研究和教学有积极的影响和促进。更重要的，央美美术史系开设了图像分析研究的课程，出现了一批像金唯诺、邵大箴、薛永年等名师。通过西方美术史学和现代美术史学的接触，央美人文学院具有了更加扎实的文史研究功底，对图像分析有一定的认知和解读能力，对当今世界美术思潮和当代美术学研究作出了重大贡献。
央美人文学院基本上是在一二年级整体上美术史的课程，三年级分系进行专业研究，有文化遗产系，艺术管理系和美术史系。

王高伟（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文化遗产系）：我来绍一下文化遗产系吧。人文学院在一年级主要安排基础课程，比如通史类的，像中外美术史、工艺美术史、考古学概论等。在三年级开始分系后，文化遗产系的课程主要有美术馆与美术教育、书画临摹与修复、书画鉴定、民间美术、文化人类学和文化遗产学等几个学科。

宗书召（天津美术学院美术史论系）：最近一段时间，由于一直在考察中，所以没有比较严整的书面资料，在此表示抱歉。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天美史论系的情况。天津美术学院美术史论专业是天津美术学院最早、并具有较强实力的专业之一。自建国之初由阎丽川先生、李智超先生、穆家麒先生、凌成竹先生开始美术史论教学以来，先后曾有郎绍君、刘兴珍、郭文堉、杨霭琪、王振德、华梅、何延喆等著名学者、教授在这里学习、任教。2001年底，在原史论专业的基础上，我院成立了“美术史论系”。根据目前美术教育教学与科研发展的需要，我系非常注重师资队伍建设，除我院培养的优秀人才之外，还特别注重从全国各地吸纳人才，比如从中央美院毕业的就有两位博士生到我系任教，分别是薛永年的博士生刘金库，邵大箴的博士生邵亮。另外，大批的中青年教师，也是我院系教学和科研的强大后备力量。大致就这样。
美术史论系的办学，有着明显的先硕后本、先深后广的办学发展特征。一年级主要是文史哲基础理论的学习。二、三年级开始进入专业理论的学习，并辅以大量的艺术考察、艺术实践等课程辅助教学，强调理论联系实际。我们这次就是借助艺术考察的机会，来到这里与大家一起学习、交流。四年级主要是毕业论文写作和工作实习的阶段。
总之，天美史论系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系，我认为虽然年轻却充满活力。

陈文爽（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美术史论系）：那么我就结合我的学习体会再介绍一下央美美术史系的教学方式。央美美术史系是比较传统的一个系，擅长作比较扎实学问，偏研究性而不是实践性。比如，我们会对汉代美术的某一时间段进行精讲，在此基础上拿这段美术史来进行针对性研究，而不是像一二年级通史课一样泛泛地学习，就是个案的研究方法。
对于美术史与历史的关系，如果要仅从事美术史的研究，而不作其延伸的工作的话， 那么美术史就是历史，但它只是历史的一个很小的部分。它以一种新的眼光，图像的角度看待历史。我认为研究美术史绝对离不开历史，如果想做好美术史的研究，那就一定要有比较扎实的历史基础。如果想做中国美术史的话，要看你对哪一段历史比较感兴趣，对那个断代史一定得有研究，不然的话你一定不会有一个很扎实的背景去考虑问题或是有所成就。

姜彦文：陈文爽同学说的非常好。谈到这儿，我想在很多问题上已经很敞开化了。中央美院的同学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下面我想听听天津美院史论系同学的声音。

徐呈瑞（天津美术学院美术史论系）：我想换一个话题，谈一下我自己的一个研究方向。去年在山东进行艺术考察时，在山东省博物馆看到了大量的画像石原石，很有感触。主要有这样几个问题想跟央美的同学探讨一下：一、在汉代画像石研究中，对于实地考察和文献资料，你们是如何看待的；二、我近两年最感兴趣的是汉代画像石艺术在整个中国古代艺术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在对研究现状的考察中，我发现以往研究的一个明显特征大多关于内容或墓葬形制，少有综合性的论述汉代画像石艺术在艺术发展中的地位。因为这样，所以我的研究目的是更加清晰并且明确的使大家认识到汉画像石的地位。那么，今天也在此我也想借机了解一下你们对汉代画像石的认识，你们如何评价它在艺术发展中的地位。

罗忠学（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文化遗产系）：研究画像石，好多学者都是研究拓片的。从我一个在基层文物部门长期从事汉墓发掘和研究工作的朋友兼老师对墓室考察的经历来看，这种方法是有错误的，没有实地考察的话，只研究拓片是没有太大意义的。比如说前几年一些对画像石的认识，说什么汉画像石是对死者生前生活场景的描绘，现在已经有学者开始推翻这种认识了。当你进入墓穴之后，就会发现完全不同的世界。
包括我本身，也参与过几个墓穴的挖掘工作。一次当挖到十几米深后，出现一个十几平米的墓室，墓室中有骨架、陶瓷、画像石等等。当你置身其中，从陪葬品、画像石和骨架的摆放位置来看，你能深刻的认识到那是死者在天堂或是说在西天的生活场景，而不是所谓的生前的生活场景。单纯的研究拓片，可能会使你从一开始研究就走错了方向，所以实地考察是很重要的。

王维明（天津美术学院美术史论系）：在美术史论专业中实践有两种表现方式，一个是刚才那位同学发言提到的考察实践，而且很有心得和独特的见解。而我也比较注重实践与理论结合，我大概有40%的时间用在了实践上，我说的实践就是绘画实践。就我们系来讲，就在理论课之外增安排了大量的美术实践课，比如素描、色彩写生、山水画临摹与写生等等。我认为一个美术史论家，应该了解作画的全过程。因为目前的画家和史论家似乎有些脱节，画家以我们不懂创作实践，我们认为画家不懂理论，彼此敌视，导致的结果近乎于两个都染有重疾的人的互相嘲讽。我个人认为，要理解一幅画作，从实践入手，是最切合的。

陈文爽：你是说在研究画家、作品时必须注重画家本人的感受吗？

王维明：我的意思是不能仅仅从历史的角度，社会背景分析等等展开研究，如果直接面对艺术品，从其作品本身审视艺术家的感情、画的灵魂等等，会更准确的理解作品的内在精神。一个画家不同时期所作的作品是不同的，所以我特别关注画家的感受和直接的绘画经验。

陈文爽：我提醒一下这位同学，你可能窄化了美术史。因为很多西方著名的美术史家并不是画家，但却对美术史有着巨大的贡献，如贡布里希，沃尔夫林等等。

周蓉（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美术史系）：我觉得其实蛮简单的，美术史并不是光研究画画的，它是一种图像史，更多的是通过图像的角度来了解历史，角度很宽。这让我想起一个鲁迅先生关于厨子和美食家的故事，他们二者是完全不同的，这十分类似于画家和理论家的关系。美食家有丰富的经验，而厨子负责烧菜。厨子不能说：“如果我烧的不好，你烧一个给我看看？”所以画家可以觉得一个评论家评论的不好，但是不可以对一个理论家说，你说不好，画一张给我看看。这是不可以的。

刘军（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文化遗产系）：作为艺术家和艺术史家，两种性质是不一样的。我们人文学院西川老师曾经说，那些纯粹搞艺术创作的，他们的思维方式是发散的，而艺术史家却恰恰相反，需要吸纳经验知识和各种体验然后再融合起来，然后发表一套严密很有体系的理论出来。但是艺术家不需要这些额外的工作，他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用适当的艺术形式发散表现出来就行了。所以，我们搞理论的和搞实践的层次不一样，出发点不一样，思维与工作方式也不同。

罗忠学：但是如果说有一定的美术实践，搞美术史确实会得心应手。

周蓉：一个画家，他看到自己喜欢的风格，就会下意识的去模仿那种风格或是技法。我接触到很多油画的研究生，让他们来学美术史是很难的，他们都有自己喜欢的、欣赏的、讨厌的风格等等。所以他们不可能像我们一样能够客观的公正的对待美术作品。就像理发师一样，不可能各自为自己理发，理完了之后再比比谁理的好，不可能的。所以美术史家并不是比谁画的好坏。
当然你美术实践越多，知道的越多，画的越好，对你的研究越有帮助。但不能因为这一点就把你的视野局限了，否则你会丧失你美术史研究中很多的精华部分，这是我说的要点。 当然你可以结合你的创作体会将来去走这条道路，这是可以的，我只是说如果你在做学生的时候，就把视野局限的这么窄，真的会有很多损失。本科生还是把视野放宽一些，比较好。

王维明：我们讨论的是美术理论与美术实践的关系，我是从美术实践角度来谈，当然并不是说做理论的必须做实践，但必要的实践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姜彦文：我来总结一下吧。关于美术史与美术实践，这是我们今天要谈的第二个主题，两个学校的同学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争论。我个人觉得它们的关系首先是密不可分的，当然对每个个体来讲它们的地位会有一定的侧重，但都很重要。那位同学举的那个鲁迅的例子很好，关于厨子和美食家的例子。据我所知，鲁迅既是一个很好的厨子，也是一个很好的美食家。不管用什么方式，那我希望我们可以把自己的前途做好，把美术史的前途做好。这样我们就进入了第三个问题。我特别想知道，大家是如何看待我们的前途的。

刘莎莎（天津美术学院美术史论系）：我就从我自己学习的角度谈一下自己的看法。进入美术史论系，刚开始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方向到底是在哪个方面。但是我想在这四年中，一方面是积淀自己的知识，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确定一个方向，一个目标。我们学校对我们系特别重视，每年每个学期都会拿出专款专用的经费给二、三年级用来进行艺术考察。我想这也是学校让同学确定自己方向和开阔眼界的一个特别好的机会。
我觉得美术史系的前景是非常广阔的，有的同学就可能结合市场的需要，多参与一些社会活动，把自己掌握的理论知识与社会实践联合起来。有的可能就立志于从事基层的理论研究工作，无意于过多的关注于金钱，而是忠于一心一意的进行理论研究，比如去博物馆、学校等等。我自己的情况就是属于第二种情况。

刘军：美术史是一个固定的东西，它有什么，我们就学什么。即便还有一点空间，我们钻进这空间后，发现空间越来越狭窄，结果有前途也变得没有前途了。

陈文爽：人各有志，我们要结合自己的兴趣和擅长来发挥展示自己，我认为不一定学什么专业毕业后就做什么。大学四年看过很多画，眼力会有很大提高，会建立起一套自己的知识体系。毕业后，不一定必须要去大学教美术史或是到研究机构搞研究。这种比例是比较小的，因为我们知道社会需要的人就这么多，但是现在毕业生越来越多，肯定会有很多人要转行，所以现在就应该有所准备。如果有人觉得自己不是很适合做研究，而是想参与实践性的工作，就可以在知识储备上有所侧重。比如说现在有人想去做比较流行的策展的话，那么在学习“现当代美术理论”或是“艺术批评理论”时就要下大力气，平时呢，要尽可能多的参加社会实践，多看展览，了解现在的艺术界正在干什么，现在流行什么，这对我们的将来会大有帮助。而且我建议大家多去参与，这样就会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缺什么、补什么，不会太盲目。
有许多人，对美术史专业的前景很郁闷，包括我在内。我认为这就需要我们把眼界放得宽一点，因为毕业后并不一定就必须从事美术史的研究，要尽量培养自己多方面的能力。

姜彦文：大家说的都很好，既结合了实际，又各有见解。但时间所限，今天只能谈这么多了，关于美术史与历史、美术史与美术实践、美术史的前途我希望我们在今后的时间里还有机会继续探讨。最后还要特别感谢王雪语同学，感谢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的同学们，也希望你们有时间到我们天津美院做客。还是用我们今天的主题来结束今天的谈话，我希望我们的前途就是美术史的前途。谢谢大家。

                                                     
第一稿2006-06-24JANE  
第二稿 2006-6-29王玉东
第三稿2006-8-19姜彦文
第四稿2006-9-6姜彦文